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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黑夜里健步如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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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林依依


记忆像夏日里的穿堂风,一啸而过。


灵魂无所傍依的时候,读懂李志《梵高先生》里唱的,不管你拥有什么,我们生来就是孤独。不知什么时候开始,这世界,真情的说痴情的矫情,感性的说理性没人性。太多的瞠目结舌成了头条,太多的莫名其妙化为了常态。鲜有人再愿意静下心来,听一朵花开的声音,或只是耐心地,注视一滴雨水降落地面的过程。


少年眼中的青春往往是红色的。热血,滚烫,一触即发。和传统决裂,向权威宣战,但凡一切正当不正当的规矩统统要被推翻,似乎根正苗红的青春就该是这样。而过了年少轻狂的年纪,不再“为了青春而青春”,身为个体的社会断乳期却在不断被拉长。内心渴求独立,却又害怕被孤立,想要摆脱束缚,转身而又陷入更加空洞的迷惘。有人说大学里氛围宽松,制度完备,是最适合解放思想和重塑自我的地方。可又有多少人在这里挣扎了,迷失了,得到了,失去了。理想中的成熟,是不断臻于完善的价值观,独立思考的意识与想要表达的欲望和能力。理想中的大学,应是提供给你这样一个地方,初步的宏观视野和价值体系得以于此搭建,人格发展在这里趋于健全,为今后的人生阶段做好一定准备。而后踏上社会,与现实过招,或改弦易辙,步入庙堂;或辗转各路,成为精英;或只是归隐市井,做一个平民。


古时的人们仰望星空,俯察世界,探求自然本质,追寻宇宙真理。科技的进步带来生产力的极大发展,人类文明空前繁荣,工业革命汹涌而至,城市化浪潮勃然兴起,随之而来是社会问题的大量涌现。周而复始,引出了我们终将去向何处的问题。社会正值转型,旧的秩序遭遇破坏,新的规范、体制、价值观念尚未完全建立。如同暴雨将至,树根下乱作一团的蚂蚁,几乎所有人都面临价值迷失的困境与时代变迁的拷问。 


妈妈对阿甘说,如果你遇到困难,不要逞强,尽管跑,跑得远远的。这让我想起了那个无意中听到的故事,一个背上长有驼峰的小男孩,他拼命地跑,拼命地跑,以为这样就可以将背上的负担摆脱掉。某种意义上,我们又何尝不是那个长着驼峰的小男孩呢,只不过身上背负的东西不同罢了。先天的残缺,后天的坎坷,情场的失意,不够理想的生活,都可能成为前进路上的一种负累。翟永明在诗里面写,你既有所求,便要拿天真来换。


《月亮和六便士》里,Charles在毛姆的笔下毅然甩去“丈夫”、“爸爸”、“同事”、“英国人”的角色,如同蜕去一层一层的外衣,最后一股脑儿地,赤身裸体踏进内心召唤的冰窟窿里去。无论从道德伦理还是法律层面,斥之不负责任乃至薄情寡义毫不为过——放弃别人眼中幸福美满的生活,辞掉光鲜体面的职业,告别稳定不菲的收入,留下一张“晚饭准备好了”的纸条以后,离开自己17年的妻子和两个孩子,孤身去了巴黎。这不是一场简单的说走就走的旅行,而是一个四十岁的中年男人对于自我命运的追赶,对于内心痛苦的直面与对抗。住在全巴黎最破的旅馆,身上只有100块钱。五年以后,贫病交加,躺在小阁楼里奄奄一息,从昔日的伦敦股票交易员沦落为巴黎街头的码头工人。又过了几年,自我流放到太平洋的一个小岛上,身患麻风病,双目失明。别人同情他穷困潦倒,拿起画笔,他却觉得自己是一个君王。他用十五年的时间,风驰电掣般越过城市、越过文明、越过中产阶级、越过太平洋、越过人性,终于追上了命运这匹烈马,如愿以偿地迎来自己的厄运。坐在自己描绘的满墙壁画前,聆听窗外波涛汹涌,内心却前所未有平静。或许就像刘瑜说的,每一种身份都是一种自我绑架,唯有失去是通往自由之途。(本段来自刘瑜《送你一颗子弹》)


我们赤条条地来到世上,不断被无数的标签定义、刻画,最终成为别人眼中的自己。你是否也有从这样的躯体中剥离出来,审视自己的生命,到底是怎样的一个存在。人人都渴望优雅地生活,却忘了首先要过了“生存”这关。蒋方舟在一篇文章里提到一家台湾报社社长的儿子。在台大读完了本科,去哈佛修了经济,又在伯克利读了EBMA,回来对他的爸爸说,“我该念的书都念完了,我不欠你的啦,现在,我要去实现我的梦想了。”后来,他终于如愿以偿成为了一名出色的西餐厨师。这个故事很多人听完后的评价和感想各有不一。世间成功的定义千千万,实现自身价值的方式何其多。对于一个以烹饪为最高理想的人来说,烤出自己有生以来的第一块面包,内心的成就欣喜想必绝不亚于科研路上斩获诺奖时的心情。你看重什么,内心的快乐就会来源于什么。你甚至有理由觉得,自己的人生就此圆满了,只要你收获的是自己想要的,且并不会因此而承受任何其他的困扰与不安。毕竟,不是所有的人都享有这样优越的机会和条件,可以为了心中热爱之物什么都不顾,为了所谓梦想的追逐抛下所有。大多数人的生活再平俗不过。无爹可拼,无富可炫,有的只有按部就班,挤上一条最保守但也最踏实的道路,一步一个脚印承担起未来和家庭的责任,在万千个平凡岗位上扮演好自己。那么多人努力刷学位,拼命考证书,并不是这些东西本身有什么特别的意义,无非是试图借助现时的努力,争取一个相对稳定的未来,成就一份安稳平静的生活。


而生活里,除了眼前的苟且,还有阳光、啤酒、诗与远方。为了吃到更多、更香的叶子,长颈鹿伸长了脖子,拼命想要到达更高、更远的地方,却往往忽视了脚下遍地都是美丽盛开的花朵。一家临终服务机构所做的调查,生命将尽,人们最追悔莫及莫过于此,“我希望当初有勇气过自己真正想要的生活”;“我希望当初没有将那么多精力放在工作上”;“我希望当初有更多的时间陪伴家人和朋友”;“我希望当初能让自己活得开心一些”。想想,一辈子似乎确实也没想象中那么长。为未来打拼固然是对的,但并不是所有的欲望都可以冠冕堂皇地称之为“梦想”,并以此华丽丽地将你一生的快乐捆绑。珍惜已经拥有的一切,明白真正值得努力的追寻,安于此,并从中感受到幸福。而不是一面对现状不满,一面只知道诅咒黑暗,为自己的懒惰找好借口,在日复一日的无聊空洞中麻木自己,坐以待毙。


相比于现在每天打开网页都会蹦出的新闻头条,过去的中学时代似乎很少有所觉察。大概那时候接触信息的渠道有限,两点一线的生活早已应接不暇,很多东西就这样不知不觉被隔离在了象牙塔的高墙外。大人们一天到晚一本正经地提醒,小孩子别瞎操心,好好学习,考上大学才是正事。那时的父母、老师,几乎身边所有的大人都在处心积虑地为我们编织一个蹩脚却又善意的谎,“到了大学就轻松了”。谁说不是呢,温水煮青蛙的生活确实让不少人在这里过上了神仙的生活。那些起早贪黑,少考两分就捶胸顿足不吃不喝的日子再也一去不复返了。有的人用十年寒窗换来一个安逸的现在,又用挥霍的当下去赌充满未知的未来。就像一个巨大坚厚的茧,看不清外面的世界,也不想看清。在冬夜里开车上了高速,迷路了,心头却只有望不到尽处的浓雾。


小学的时候,放学一头钻进附近的书店,书包一扔,坐在地上开始看书。那时第一次读《三重门》。封面是一个层层包裹的胎儿,透明,朦胧又有些虚幻。“那药和人在一起久了,也沾染了人的习气,粒粒圆滑无比。”韩氏的犀利在那个时候就开始显露无遗。尽管当时不是太懂书里的一些含义,但“三重门”的隐喻一开始便像种子一样嵌在了心里。后来接触了更多的东西,隐约明白那不可言说的背后,该是寄托了多少螳臂当车的无奈、抗争与妥协。前不久《后会无期》的预告片里,钟汉良开头就对冯绍峰和陈柏霖说,“你连世界都没观过,哪儿来的世界观?”→_→ 哑笑之余让我不由联想,片子里的东极岛,莫不是另一个“三重门”般无形、伟大而又真实的存在。


波兹曼在《娱乐至死》里讨论了两个著名的“反乌托邦”预言,一个是奥威尔的《1984》,另一个是赫胥黎的《美丽新世界》。二者代表了文化精神枯萎的两种典型方式。一种是让文化成为一座监狱,也即奥威尔所担心的——强制禁书的律令会带来极权主义统治下文化的窒息,以及暴政下自由的丧失;另一种则是把文化变成一个娱乐至死的舞台,即赫胥黎忧虑的——我们已经失去了禁书的理由。因为,没有人还愿意去读书。文化在欲望的放任中沦落为庸俗的垃圾,人们沉迷娱乐并失去自由而浑然无觉。显然,波兹曼相信,奥威尔的预言已经落空,而赫胥黎的预言则可能实现。不是我们憎恨的东西会毁掉我们,而是有天,我们将会毁于我们所热爱的东西之中。当文化成为一场全民参演的滑稽戏,在“娱乐至死”的世界里,“人们感到痛苦的不是他们用笑声代替了思考,而是他们已经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笑,以及为什么不再思考。”如同前不久沸沸扬扬的“出轨门”,一经爆料,便很快在媒体与网民各方不遗余力的完美配合下,上演了一场“周一见”的全民集体狂欢。如此自导自演的戏码每天都在上演,娱乐至死的世界里,从来都不缺乏乐此不疲的群众演员。 


一次在馄饨店里,和素素讨论到奶茶妹妹等网络名人的一举走红,感慨网友们废寝忘食地塑造和神化着一个又一个全民偶像,一次又一次用鲜花和掌声为他们加冕、贴金、供上神坛,然后又亲手将它们打碎、推翻、钉上十字,临了甚至还不忘啐上一口,此中意味由此大概可见一斑。再论招远骂战。不知是路人从来不上网,还是网民从来不上街。关于事件本身的讨论,最后逐渐演变成两大阵营之间的激辩批判。“网民”个个英勇无比正义感爆棚,“路人”全是薄情寡义冷血蛇心。尽管身体上已长大成人,不乏很多人思考认知的方式仍如社会主义一般尚且停留在初级阶段。总有人举着民主舆论大旗锣鼓喧天,张口就是“你看人家某国怎样怎样”,这种简单的逻辑几乎如同小孩子眼里只有好人坏人之分毫无二致。很多人小时候都有过这样的经历,经常被大人拿来和别人家的孩子比来比去,“你看人家小明这次又考了100”,“你看人家小红又比你高了半头”,你听了捂紧耳朵立马转身跑开,心里愤懑地要炸开花来。每一种花都有自己的花期,每一个个体都有自身的独特性。国家有自身发展的实情,社会有循序渐进的规律。道理都是一样的。


批评不自由,则赞美无意义。一潭死水的社会只会陷入停滞不前,然而纯属恶意的盲目泄愤,只会引起更大的失序和混乱。社会剧烈变迁下,各方利益群体以不同的方式发声。很多消息一经爆出,便被一些不负责任的媒体刻意引导,唯恐天下不乱,以致人们首先不是在逻辑上去思考判断它的真实性,而是盲目跟风,急着站队,仅凭表象便开始在道德舆论的高地上横加指责,展开炮轰。这样的游戏,何时才能消停...


社会剧烈的变革背后,是传统与现代的激烈碰撞,一面遭遇着前所未有的冲击与摧毁,一面又在同时不断地修复、重建和绵延,由此带来的是个体对于社会未知性的增加以及对自身生活的难以掌控。没有人能置身事外或仅凭一己之力站立,总要去寻找能够托付并支撑自己的东西。那些越是被斥之无用的,恰恰越是能使人安身立命的根本。就好比生活的盐,生命的光,看似毫不起眼,却总是能在最黑暗的时刻,让你能够直面内心的困惑和欲望,并不断与之对抗。


《卡夫卡日记》里有这么一句:“无论什么人,只要你在活着的时候应付不了生活,就该用一只手挡开点笼罩着你命运的绝望,同时,用另一只手草草记下你在废墟中看到的一切。因为,你和别人看到的不同,而且更多。你在自己的有生之年就已经死了,但你却是真正的获救者。所以,无论你写什么,吃喝拉撒,只要它对你有意义。”


而我,只想活得诚实,明白,在黑夜里也能健步如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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